身既死兮神以灵  魂魄毅兮为鬼雄

——缅怀抗战传奇王牌飞行员周志开烈士

董连辉

在国家民族危亡之际洒尽满腔热血的人永远活在世代人的心中，纵使一度尘封，也终有归来时。空中战神周志开烈士就是这样的人，他离开我们77年了，但他的血依然是滚烫的，他24岁的壮丽人生灿烂瑰丽，一如天空那道美丽的彩虹！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周志开的冲天壮举感天憾地，他的悲壮凋零饮恨长空千古叹……

穿越时空，品读周志开，这位铁血男儿的投军救国危难之抉择令人血脉贲张。周志开出生冀东滦县（今属滦南县）柏各庄一个官宦世家，他的曾祖父周慎枢、祖父周憬、大伯周予觉祖孙三代居官清廉，且启民智、求科学、争民主功绩显著，被时人誉为“海阳三周”，他的父亲周予孜是民国知名大法官。也许当代人对这些名字并不熟知，但大家所熟知的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教育总长、开学术与自由之风的北大校长蔡元培就是周憬的得意门生。童年周志开衣食无忧，天赋聪颖，相貌英俊，受良好家教熏陶，他像当今很多少年才俊一样，本想成为电影明星，在银幕上演绎多彩人生。可是九一八的枪炮声粉碎他浪漫的明星梦。少年周志开瞒着家人毅然报考笕桥中心航校，立志血染长空、捍卫祖国山河。1937年全民族抗日战争爆发后，因战局需要，周志开从就读的第七期学员提前毕业，从此开始保家卫国、浴血蓝天的战斗生涯。周志开的抉择当代人也许无法理解。是的，他只要稍微有点私心，虽处烽火乱世，凭家世影响，他有充裕条件保全自己，至少可以活下来。且不说名门家室光环，他帅气容貌与超凡气质世人叹服，无数才女佳人为之倾倒，然他特却不为所动。“孤思一许国，家事岂复恤。”天之骄子周志开生前没有享受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在他内心深处，祖国就是他的恋人，他爱得深沉，爱得含蓄，山河破，国有殇，他义无反顾将七尺之躯献给亲爱的祖国。渤海苍苍，燕山雄浑，冀东儿女豪气干云霄。从一代人杰李大钊先驱救国救民担负道义的铁肩到坚韧民女杨三姐（杨国华、杨三娥）辫发一甩的正义呐喊，从风起云涌20余万民众参与的抗日大起义到冀东军民浴血千里无人区，冀东人刚烈而血性。血气方刚的周志开无疑富有冀东人的特质，其实，他的曾祖父同样出自贫寒农家。虽然童年周志开随父母辗转全国各地，在河南开封接受了中小学教育，但冀东是他的根，燕山的厚重，滦水的激越，铸就了他的魂！

穿越时空，品读周志开，这位大智大勇的孤胆英雄令人钦佩之至。周志开天性胆小，从不杀生，但日寇的残暴促其觉醒，在战火锤炼成长。他在短短五年战斗生涯中有战绩38次，击落敌机6架，成为空军第一位获得青天白日勋章的飞行员。出击桂南，他与日军激战昆仑关上空，首战告捷。捍卫陪都，与日军鏖战重庆上空，他直接冲入日机编队搏斗，直到打完最后一颗子弹才脱离，自己的座机被敌人扫射99个弹孔，被炮弹炸开一个窟窿，是所谓，中弹百发战犹酣。战鄂西，战常德，战汉中……无论是普通飞行员还是升任中队长，请战、出征、搏杀……成为他每天常态。这位空中雄鹰愈战愈勇，不断刷新克敌记录，他多次钻到敌轰炸机火网里实行“掉尾”攻击。周志开，国人振奋，倭寇胆寒。最为传奇的是1943年6月6日梁山空战，敌机突然来袭，周志开冒着炮火，跳上距自己最近的战斗机，他来不及扣上保险带和保险伞，连座舱密封盖也顾不上关闭急速腾起，他运用各种特技飞行单独与8架敌机周旋缠斗，犹如神龙，空中上下翻腾，甚至突然转弯270度避开敌人枪弹。敌机队形被周志开冲散，他沉着冷静，准确判断，加速追赶逃跑的机群残部，集中火力，先后击落三架敌机。最后这架射手被打死的敌机，周志开本想强迫他降落投降。岂料这架敌机飞行员十分顽固，竟一拉机头，向周志开冲来，企图与周志开同归于尽。千钧一发之际，周志开来了个侧滚躲开，转身一阵猛扫，终于将这架敌机击落。子弹打光的周志开掉头返航，飞回梁山机场上空，看到地面一片火海，浓烟滚滚，无法降落，他忍住悲愤，飞往重庆白云驿机场安全降落。梁山空战，周志开以一敌八、创造3：0奇迹，战绩在世界各大空军国家实属空前，周志开骁勇与机智确实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传奇空中战神，却饮恨鄂西长空，其悲壮惨烈结局千古长叹。关于周志开壮烈捐躯史料记载并不详细，没人知道他与敌人最后一战何等英勇，人们只能看到他捐躯后的惨烈。1943年12月14日上午10点，周志开驾驶P－40战斗机，由湖北恩施机场起飞，前往澧县、石首、华容一带执行阵地侦察敌军及敌船运输状况。途中，周志开突然遭遇4架敌中岛Ⅱ式“钟馗”战斗机偷袭，飞机坠入长阳县龙潭坪附近山岩上，周志开不幸捐躯，时年24岁。关于周志开坠机善后记载有多种说法，有说他身上有重机枪弹孔，有说他身上并无大伤，但有一点一致的，就是飞机中弹坠落后并没有爆炸，机头前发动机被撞成碎片，机身部分尚完整，周志开的头颅不见了，这令英雄捐躯变得扑朔迷离，也演绎各种传说。近日，湖北长阳县档案馆向家舟主任为笔者提供一份民国期间的史料，证实英雄捐躯的惨烈与悲壮。史料记载战机坠落后，当地民众抢救周志开遗体经过：“周烈士遗骸抢出后，胸部腹部均尚完整，头部已撞碎，极难辨认，仅剩头骨及头皮留在颈上，背部、左手掌，手指两大腿均被灼伤，外皮脱落，两膝以下，及两足掌，俱被烧焦，左腿且弯曲不直，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然一代骁勇战神如此惨烈，竟连一具完整尸体都无法保留不下来。壮志未酬身先去，山河垂泪天地悲。据说，坠机第二日，长阳下了一场大雪，安葬烈士时，现场无人不落泪，很多仰慕周志开的人痛不欲生，纷纷表示愿以自己的生命换取英雄归来。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周志开，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空中传奇战神一度消失在时光隧道中，甚至连冀东老家都鲜为人知。直到最近几年，才引起一些军史专家及热心网友关注，但始终没有完整系统的介绍。笔者作为冀东抗战史业余研究者，在纪念抗战胜利75周年之际，为整理挖掘周志开烈士事迹，考证调研诸多史料，遍访河北滦县、滦南、河南开封、湖北长阳、重庆梁平、江苏南京等各地文史学者、知情者，甚至花上百元网上旧书摊淘来其战友的口述资料，整理出万余字史料，遗憾暂时是没有更大平台传播英雄事迹，只好以随笔文章进行缅怀。不久前，笔者撰写的《此恨绵绵问苍天》一文引起反响较大，特别是在烈士老家反响强烈，促使笔者再写一篇，以表达对英雄的崇敬之情，献上家乡晚辈一份真诚而迟到致敬！

一腔热血勤珍重，洒去犹能化碧涛。具有明星范儿的传奇英雄周志开是国人的骄傲，特别值得当代年轻人铭记、反思。英雄属于每个时代，不要再以几零后来分类标签一代人，报国行赴难，古来皆共然，人们的价值观更多源于信仰和良知，读懂英雄，珍惜英雄，崇尚英雄，周志开式的传奇英雄一定会归来！

写于2020年9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