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辞世二十周年祭
母亲辞世二十周年祭
我的母亲,梁秉伦,生于1916年10月16日,祖藉广东梅县三角地圣人寨梁屋。其父梁悦元,法文翻译,解放前在北京铁路部门当翻译,早年去世。其母杨碧华,出身世太夫之家。我母亲从小受文人家庭的熏陶,后来也嫁给了文化人——北京大学经济法律系毕业生,本县水车圩人,丘煌儒 [字则民]为妻。
母亲天生丽质,其外公视她为掌上明珠。每当有人议论某人长得漂亮时,他总是会反问道,有我秉伦小姐漂亮吗?
母亲受过比较正规的教育,曾就读于广州女子高中,这对当时的女子来说是相当高等的教育了。母亲的文学素养很高,文字精练简洁,我们都称赞她的书信是“电报信”。后来她又在中学教过英语,当过职员,练就一手好字,她的草书既龙飞凤舞又刚劲有力,令人赞叹不已。
但是母亲的命苦,我五岁时就失去了父亲,那时我们兄弟和姐姐五人,最大的12岁,最小的还在襁褓之中,全靠母亲养活,还要供养五个孩子上学,其艰难程度是可想而知的。起初她找学友范崔英的爱人侯璜帮忙,在中学供职,我们全家靠母亲微薄的薪水过日。我曾跟随妈妈在丙镇中学生活了一段时间,吃的是最便宜的学生餐,二人一份菜,妈妈几乎没吃菜,都给了我吃。那时真是一分钱要扳成二半花。妈妈还经常穿着补钉衣服去上课。这样的苦日子我们也没“享受”多久。58年的“反右”,侯璜被错划为“右派”,我母亲无故受到牵连,被下放劳动,后来因她身体欠佳主动申请退职回水车老家。为了生活,她做过挑夫,从水车挑着百多斤的粮食,柴火等到六十多里外的县城去卖,也在当地做过小生意。这还不能维持全家的生活和教育费用,只好变卖点家私作为补贴。我们全家人有时只好挤到一张床上睡觉,被褥也很少,冬天被冻作一团。穿补钉的衣服是常有的事。冬天了,我们光着脚丫子踩着冰霜去上学。那时候的生活真是苦不堪言。吃不饱,穿不暧,还要读书。妈妈比我们更苦,集精神上和生活上的压力于一身。当我看到妈妈挑着重担上路的时候,心里直想哭。也正是从这时候开始我感到我母亲是世上少有的坚强女性。
父亲去世时,母亲才34岁,花季年华。那时她有三种选择:改嫁,她不从;去南洋打工,她没走,她啥不得五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因此,她决定留下来与命运顽强抗争。 在艰难困苦面前,她从不退缩,从不叫苦,我从来没有看到母亲掉过一滴眼泪。经过十多年的奋斗,终于把子女养育成人,二个哥哥和我都大学了毕业,弟弟因为“文革”取消高考没有读上大学,但也念完了高中,参了军,入了党,当了干部,姐姐上完初中就嫁人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后来姐夫也为我们家走出困境提供了资助。
正当我们家的生活有点“春暖花开”的感觉的时候,刚工作不久的大哥患上了精神病,给经济压力刚刚有所缓解的母亲在精神上又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这是我说她命苦的又一种表现形式。从此,她陷入了另一种的劳苦之中。在精神打击的同时,还要苦苦地侍候大哥,给他看病,吃药,喂饭,走到哪里跟到那里,昼夜如此,年复一年,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刻。母亲一生爱子如命,是天底下难得的慈善的母亲。与此同时,她的孙儿女又扎堆出生,除侍候大哥外,又要为帮带和教育好小字辈而劳碌不停。
母亲在极其艰难困苦的环境中,用自己坚强的身驱撑起了全家的脊梁,用勤劳的一生铸就了丘氏的辉煌。她为国家培养输送了9名大学毕业生,这对家庭,对国家来说都是一件了不起的功绩,在全国乃至全世界都是奇闻。
一九九三年,我们全家人都在期待着金秋季节的到来。母亲的四个孙儿女同时就要大学毕业走上工作岗位了。这在我们村子里引起了极大的震动,消息也传到了县城。“羊城晚报”通讯员专程来到水车镇丘排采访了这位传奇的母亲,写下了“春晖耀门庭”的通讯报导,紧接着“南方日报”也作了报导,母亲的传奇事迹传遍了大江南北,这是对母亲的最好的褒奖。
然而,就在这年三月春光明媚的时候,我苦命的母亲却因长期积劳成疾,在农历三月初三[公历3月25日]悄然离开了我们,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我们连尽一份孝心的机会都没有啊。母亲的无私之处在于一生都为子孙操劳,而不愿意给子孙一丁点麻烦。去世那天,她忙完家务后,自己烧水洗澡,洗得干干净净,然后躺在床上睡着了,永远地睡着了。
母亲在世的前一个星期,我还接到过她的来信,鼓励我要战胜“黎明前的黑暗”,[我的一子一女那年就要大学毕业了],迎接美好曙光的到来!母亲啊母亲,您怎么就不跟我们一起享受这个美好的时光?当我接到母亲去世的电报时,我在这突其而来的打击下,在办公室里痛哭起来,为自己失去慈祥的母亲而万分悲痛,万分婉惜!
凡是见过我母亲的人都说她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她对待乡亲,甚至对待素不相识的人,都有一付菩萨心肠。她在买东西的时候,总是同情人家辛苦,多给人家钱;而她卖东西的时候,又总是多给人家实惠。乡亲有困难的时候,她总是慷慨解囊,不在乎人家报答或还债。乡亲们都心怀感激她。因此,在我奔丧途中,在渡船上,听到一个老妇痛苦地说“该死的没有死,不该死的却死了,如果我能替梁母去死就好了”[这是千真万确的原话],当时她并不知道我就是梁母的儿子。可见母亲在乡亲们心目中的地位。
母亲,我慈祥而伟大的母亲,安息吧!
宏四儿德祥谨记 2013-3-6于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