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泰斗常人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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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馆由[ 孝行天下 ]创建于2015年03月30日

著名民俗作家常人春太太,儿女

发布时间:2015-03-30 09:25:44      发布人: 孝行天下
常人春,著名民俗作家。1933年10月出生在北京,满族。青年时代即潜心钻研北京史地民俗。对以北京为主的中国北方民间岁时节年、婚丧嫁娶、庙会集市、宗教信仰、戏曲杂技等,无不精通,被誉为“北京通”。近十多年来,曾先后在北京各大报刊发表论文、纪事、文史资料一百多篇。出版的著作有:《老北京的风俗》、《红白喜事——旧京婚丧礼俗》等。

    中广网北京3月25日消息(记者孙巧稚)  2004年一个雪后的下午,我在北京市朝阳区一个普通的单元房里见到了素有“北京通”之称的常人春老人。从前,常老先生家就住在旧鼓楼大街钟楼与鼓楼之间的根儿底下,那是一个满族大家庭。打小,常人春就对老北京人如何婚丧嫁娶,人们从事的各行各业和衣食住行都非常感兴趣。

    常:因为我祖父是一个地方绅士,所以结交了不少与他门当户对的朋友。社会交际方面比较宽。所以常会带着我,还有我妹妹到外面行人情,就是凑份子。我有机会看到一些大宅门或者是小康之家,他办事的场面、举动、礼仪。

    记:您喜欢看这些吗?

    常:我不仅喜欢看,看回来之后还要模仿模仿。你比方说办喜事的话吹打……

    甭管是娶亲的锣鼓响器,还是茶房的喝礼,常人春都喜欢学、喜欢看,次数多了,他也就记住了。但是在家长的眼中,这些吹打、小曲儿不过是下九流的东西,怎么能学这个呢?为这,常人春没少挨说。为了不挨说,他总是偷偷跑到大人们看不到、听不到的地方去学、去唱。解放后,常人春从北京师范学校毕业后被分配到小学校当了一名少先队辅导员。因为要破四旧,常人春经常为自己喜欢民俗的爱好挨批评。

    常:那有一次,我在教研工作室,他们在休息的时候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一个文娱节目。有一个节目是梅花调,就是梅花大鼓,唱的是《黛玉思亲》。我原来就有点耳音,听到这个又引起我的兴趣。

    记:就想学一学?

    常:对,就学了两句,就是这段……

    听到常人春学唱这段《梅花大鼓》,有老师报告了校长。校长赶来,语重心长地批评了常人春。这件事给他的印象很深,自此以后,常人春再也没谈过类似的内容,但是他并没有放弃对民俗的观察和偷偷的纪录。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被打成“右派”的常人春从下放劳动了十多年的黑龙江一所农场回到了北京。这时候他开始着手对民俗的研究和写作。

    常:80年代初的时候,有一个叫首都博物馆,就是我们说的孔庙,它举行过一个展览,叫老北京风俗展。我看了看它展览的东西。我想,它既然能在这儿展览,那我出一本书的话,可能会有人给我出版。所以我就开始把我毕生所收集的材料都把收在一起,看还缺什么。

    记:您之前搜集的材料都是怎么搜集的?

    常:搜集的实际上都在我脑子里记着的,纸面上没有。

    记:就是您小时候、青少年时期看到的那些东西?

    常:对。就是我青少年时期看到的。这时候我把它总结出来之后,看少什么补什么。凡是缺的呢,我还要做重新访问,访问当年那些老人,但是很难。你访问他,他说:“你说的这个我都懂,我也看见过,你说什么,我知道它对不对,但是你要让我说,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得,完了。

    一般人看看热闹就完了,常人春问的都是些细节。比如说,在洞房里头,新郎掀新娘子的盖头,是用什么东西掀下来的,还有,这拜天地的仪式细节,问到这些,很多人的回答就是简单的三个字:不知道。

    记:那您怎么去搜集这些资料呢?

    常:所以这个工作困难,我只能找当年那个民俗行业的人。你比方说:他家里本来是棚铺,或者是喜轿铺。

    记:就是专门干这个的,他知道。

    常:对。他可能知道这个。

    记:那这样的人好找吗? 

    常:非常难找。有人非常保守。你瞅我给您说一个例子。我使劲费力地托一个朋友给我找一个当年的茶房。我想这当年的喝礼搞清楚,我本身记住的东西是有限的,他随便说一下,我就完整了。就在朝阳门外,东岳庙这一带,后来我去访问他了。这一见我面就说:那什么,常先生,我是那个末科的茶房。

    记:就是最后一拨儿,最后一批?

    常:对。告:“我参加过北京社会局局长马汉三家的白事。他母亲死的时候搁七七四十九天,是我给了的。”我说“那好,我跟您学习学习。”我就跟您似的,拿出这个玩艺儿来了。

    记:录音机?

    常:对。还拿出笔来了,拿出本来了。他一瞅,急了。

    记:为什么呀?

    常:他说:常先生,慢着,他说:您先等会儿,您这是干什么?

    记:录下来,写下来呀。

    常:咱们先说好了,咱们先讲好了价儿。您再搞这套。

    记:要钱还?

    常:哎。他说:我问您点儿事儿。大热的天儿,您到这儿干嘛来了?您说大热的天,我陪您,我到这儿干嘛来了?言外之意就是向我要钱。

    记:没想到啊?

    常:我认为呢,应当咱们先交个朋友,你把你过去当茶房的外场劲儿拿出来,那样的话,以后事完了,我会酬谢你。你这样做的话,我认为不太礼貌。

    由于这种情况,常人春的采访没能继续进行。但是,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在自己的调研中,更多的人非常支持他的工作。他采访老北京的丧葬习俗的时候,听人说现在北京文苑酒家值夜班的一个老头儿,就是过去老北京兴城杠房的邵经理,常人春就兴冲冲地赶了过去。

    常:每天晚上我就找他去闲聊去。哎,他一点儿也不保守。他说:“我跟您说,我这些资料不能带到火葬厂去,我得无条件地贡献给您。您把它写出来,献给社会。那才是咱们的义务呢。”我一听,说得好。他说:“我第一个提供给您,李大钊的葬礼。”他说:“那是我应的。”我说“您说说这个。”“第二个,载沣死了,就是最后一个摄政王,也是我给应的,我办的。”我说 “你说说这个。”

    记:碰到这样的老人,您可能就挺兴奋的,挺惊喜的?因为他很慷慨,把一切都告诉您了?

    常:对。

    记:这样的人多吗?在您访问当中?

    常:不多,就是民俗文化界、民俗行业里面,这样的老人,我就遇到过一、两个是这样的。剩下那些都得像挤牙膏一样。

    常老先生说,单就搜集资料这项工作,做起来是太费劲了。因为种种原因,很多对民俗有所了解的人都不太愿意说这些旧东西了。有的是怕给自己找麻烦,有的人觉得说了也没有用。要想找齐详细的资料,那就像在沙子里淘金子一样。得一点点儿问,一点点地确证。

    记:那一开始,你想写这本书,开始整理这些资料的时候,没有想到会有这么难吧?

    常:早已经意识到了。但是意识到了,还是要进行到底。

    记:为什么呢?这又不是工作,也不是任务?

    常:要说起我这个人本身来说呀,有一种创业心。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不可能在晚年的十年里,写出十多本书来。我的事业心的出发点是什么呢,就是已经有了《帝京景物略》、有《燕京岁时记》,人家都拿这个当经典。那么我为什么不能给后人留下点儿资料,让后人拿它当作范本来看呢?

    记:就是有这个事业心,想干点儿事。

    常:哎。

    常先生的第一本书叫《老北京的风俗》。他挑选了庙会、传统节年、喜庆、丧葬四个与生活息息相关的专题编写出这本书。这本书从83年开始写起,直到1990年,历经周折才得以出版。但是出版社又要他自己承包卖2000本书。把书运回家。常人春可就犯了愁了,这么多书让他到哪儿去卖呢?正好,当时北京有了跳蚤市场,他想去那儿卖书。

    常:就在月坛体育场,那就开了一个职工假日市场,正在我的对门儿。所以我就跟那儿联系,我能不能在那儿卖书,人说:你爱卖什么就卖什么,只要有人买就行。正好,开幕那天,有三个区长正好去那儿去视察,看见这个了,他说“我看看”,他就拿出一本。“哟!”他说这个写得不错呀。他说这个好。他说“我们西城政协现在也正在写这个。您到我们政协去吧。”告“我介绍您到这个文史组去,我们文史组欢迎您。”他这么一说,围着一圈人这么一听,他走了以后,大家当时就把这些书给抢了。当时我就带了九十几本。

    记:一下就卖完了?

    常:就两钟头就卖完了。

    记:带少了(笑声)

    常:带少了。因为我家就在对门,我说我再回家取去。

    记:您觉得这种书为什么那么受欢迎呀?

    常:因为那时候知道老北京风俗的人是有,但你要让他说这么具体,这么详细,他说不了。有一个人民法院的陪审员,告“我买30本。”我说“要那么些干嘛呀?”他说:“现在你要知道,打民事官司的话,有很多牵扯到民俗问题。”我说:“牵扯到什么问题呀?”他说:“你比方说继承权问题。发送老人还可以当作继承权的条件呢。”哎,我说“那书上就有这个。”我的书就都是这么鼓捣出去的。

    记:那2000本卖了多长时间卖出去的? 

    常:卖了一年多吧。

    采访正在进行的时候,常先生接了个电话,有人打电话向他请教在传统婚礼上的一些礼节、礼仪。常老先生说,这几年他经常接到类似的电话。作为一名民俗专家,经常有人请他去讲老北京店铺的幌子,讲老北京胡同里的门楼、建筑等等。相对于高等院校研究民俗的教授,常先生觉得,身为一名生活在底层的小知识分子,自己对于民俗风情的记述更真实、更准确,因为自己的东西是从生活中滚出来的。

    记:那您看您研究民俗十多年了,要从您小时候感兴趣时算,也好几十年了,那您看北京人民俗的变化,生活的变化,肯定您这个感受特别深,观察得也特别细。

    常:对。这个民俗本身是社会史的一部分。所以我们观察社会就要观察这个问题的核心。问题的核心就是因为民俗代表民情、代表民意、代表民风,这个是国情的基础。无论是在岁时节年上也好,在宗教信仰上也好,在人生礼俗、红白喜事上也好,1949年以前,和1949年以后,那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记:您觉得这个过年的习俗上,老北京过年的习俗上,有什么变化没有?

    常:变化太大了。

    记:您小时候家里怎么过年呀?

    常:哎呀。因为什么叫腊月呢?你知道吧?这个腊月的意思就是祭祀的意思。因为中国有农业国,到腊月,农闲了,他要总结这一年的收获,他要谢神、祭祖。到了过节过年了,你由腊月23开始就要祭。过了腊月十五以后,你知道吧,有卖松木枝儿、芝麻秸儿的。松木枝儿就是松树上带松木豆儿的那个枝儿,那芝麻秸儿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呀,所以它是个吉祥物。这么两种吉祥物,没街去卖去(哟喝)“松木枝儿来--芝麻秸儿来--”

    说起过年,常老先生是滔滔不绝,很多的细节、仪式,他说得是头头是道。这么多年,沉浸在民俗研究中,常先生自个儿也成了个“文物人”。现在虽然岁数大了,腰和腿都是病,住在没有电梯的五层,他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在胡同、大街上奔波、调研了,但是在常老先生心中,那回忆中老北京的民俗与景物,它的风土人情,也许比自己眼睛瞧的、耳朵听的还要更真实、更浓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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